又是一年腊月寒冬，上海海关驻南汇办事处大院里的一棵柿子树，转眼又要熬过一个冬天了。这棵树在这个大院里一栽就是十多年，每年秋天依旧柿子成熟、风吹蒂落。
这棵柿子树是海关关员余成山十多年前栽下的。树守着院子，人守着岗位；转眼树已枝繁叶茂，人已鬓霜斑白。老余这棵“大树”，在海关一栽，就是二十年。
“不速之客”的拜访
“您好，我们是公安局的，今天冒昧上门拜访，是因为现在有一个案子牵涉一份海关税单，需要您协助核查一下真伪。”老余面对面前的几位“不速之客”，眼眸里竟闪过一丝久违的明亮。
1997年，余成山作为退伍军人转业来到上海海关，第一项业务就是追查走私企业。那时老余还只是大余，上海海关南汇办还只是一个呱呱坠地的新生儿。一切都方兴未艾，开设之初只有寥寥17个成员的南汇办事处，留下了大余意气风发、踌躇满志的微笑，定格在南汇办第一张全家福中。
传承了军人严谨务实、刻苦钻研精神的大余，在追查走私案件时总是冲在最前头。在办公室他也从来不闲着，那时没有大数据，也没有电脑能自动提示报关单的风险点，所有监控都靠大余和同事们的人工智能。当时的他有一本自己编制的审单宝典，上面工整的写满了税号、商品、税率和风险点等等信息，被全处的同志传阅到纸张皱起毛边。
公安局的这个案子涉及一份海关税单，涉税几十万元人民币，亟需验证此证据的真实性。承担上海海关档案资料管理的老余接待了这几位公安局同志，凭借着几十年的海关业务经验，在看到这份税单的一瞬间，他几乎就能断定税单的内容是伪造的。
为了确认自己的推断，老余转身推开资料库的大门，仔细搜索着这份税单的原始单证。老余知道，公安局办案必须事实清楚、证据明确，而且分秒必争，时刻不得耽误。年逾花甲的他不顾自己当兵时过度操练造成的陈年腰伤，为了翻找资料忍着腰痛攀高伏低，来回搬运一堆堆沉重的单证资料。不多久，核查结果出来了，不出老余所料，这份伪造税单没能逃过他的法眼。
临行前，公安局的几位同志得知了老余的腰伤后，对这位老兵肃然起敬。他们千里迢迢跨省追查，期间遇到太多的阻力，没想到竟然在上海海关得到了一位老者不遗余力的支持。
实实在在做点事
老余是个心细的人，喜欢侍弄花花草草。闲暇的时候，他会在海关大院里转上两圈，看看他十多年前栽下的柿子树。前两天受寒潮的影响，上海的天气格外冷，他关心这棵柿子树的频率也比以往更多一些。
进关头几年，上海南汇办正是用人之际，老余也开始接手加工贸易手册核销的工作，一做就是十几年。经他手核销的手册不下数千本，每天企业送交的核销单证都是用捆来形容的。曾经有一家企业负责关务的是个小女生，每天都要送十几箱核销单证到老余的办公室，有时候她自己都打趣道：“我每天的运动量都已经比得上举重运动员了吧。” 心细如发、勤于钻研的老余当时心底就有了一个念头——希望有一天能改善这样的境况，为企业实实在在做一点事。
2005年，老余被调动到上海洋山海关工作，一恍6年，2011年，老余又再度回到了南汇办。虽然此时上海南汇区已不复存在，但南汇办却在改革新形势下开始腾飞，十几年来始终萦绕在老余心底的念头也渐渐浮现。
随着通关作业无纸化改革的热潮在全国海关推进，老余看到，日复一日的辛苦搬运、层层叠叠的纸质单证和密密麻麻的核销数据越来越不适应海关工作。加贸手册核销的操作对老同志而言是身体上的负担，对年轻人而言是操作上太原始。他开始思考，15年前的手册核销是这样的做法，15年后依然是这样的做法，人们从“楼上楼下、电灯电话”的时代都跨入了信息技术快速发展的互联网时代，而加贸手册核销依然还在沿用最原始的纸质单证核销方法，这是不应该的。
终于在2013年，上海南汇办加工贸易无纸化核销课题正式启动。期盼此刻到来十多年的老余赶紧第一个尝试了无纸化核销系统，这一刻的他兴奋激动得溢于言表：“做了这么多年核销，一直埋头于纸山纸海，这下终于解脱出来了。有了这系统，简单的核销核算都做好了，也不需要人工来看，我就负责监控数据在逻辑上是否存在漏洞，企业有没有违法，这才是一名核销关员最重要的工作啊。”
“麦田”里的“守望者”
“年纪大了，以前腰不好，现在腿脚慢了，思维也慢了，再倔也倔不过身体啊。”在海关一扎就是二十年，现今年过六旬的老余在上海海关资料库，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。在这里的时间有时候是凝固的，他会望着一排排档案架悄悄出神，嘴角上挂着微笑，眸子里透着明亮。
2013年以后，感觉身体状况大不如前的老余主动申请管理上海海关资料库。在这个面积1.2万平方米，存放着超过1800万份报关单的资料之城中做着他“麦田”里的“守望者”。他说：“我年纪大了，在海关事业前线只会拖年轻人的后腿，在资料库里，我一个人可以慢慢的，每天理一理这些资料，清点清点、核对核对，看看这些老朋友们，也就像在和年轻时的我交流。你说这是资料库，可我觉得这是海关的宝贵历史，也是我的大半辈子啊。”
与此同时，海关报关单证档案电子化改革也正式启动，报关单证档案将在扫描后以电子数据的形式保存起来，纸质档案堆成山的历史将一去不返。在这个庞大的项目中，老余要做的，就是每天把资料库中他的“老朋友们”一点一点打包装箱，送到电子化中心进行扫描上传，完成后再将这些尘封的纸质资料按规定销毁。这样琐碎而庞杂的工作对老余的身体是又一次的巨大考验。但倔强的老余拒绝了大家为他安排的“一杯茶一包烟，一张报纸看一天”的临退休生活：“我在海关做不了几年了，能为大家发挥一点余热也是我一向的期望，虽然我每天整理的老朋友们都在电脑里了，但这是时代的进步，是海关的进步，我这个老东西临退休了能参与一下这么时髦的改革，也算是不枉此行了。”
2016年，是老余在上海海关的第二十个年头。老余说，待到今年开春，院子里的柿子树还会开花、结果的。当年之所以栽下柿子树，他也是想讨个红红火火、万事如意的好寓意，希望他为之付出的这份海关事业能够像这柿子树一样成长。
在一天岗，做一天事。老余笑着说，如果哪天自己真的退了休，这棵树也一定会有人一代代照顾下去，开花、结果。余成山还会守下去，这是海关“柿子树”的坚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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